华声在线12月4日讯(通讯员 叶莎)大学毕业后,怀揣着“世界那么大,我想去看看”的念头,家在湖北---黄陂的我踏上了湖南湘北这片陌生的土地。一转眼,已近二十年。
十一年奋战在临床,八年历练在行政。作为一名医疗宣传工作者,我记录过无数生死瞬间,自以为比常人更懂得疾病、离别和医学的边界。直到母亲的生命变成那一张张复杂的病历单,我才真正明白:旁观者的懂得,只是用理性丈量苦难的刻度;亲历者的煎熬,却是用整个身心坠入绝望的深渊。
2020年7月15日,“肺腺癌晚期”五个字像一记精准的闷拳,击中了我的人生。没有声响,却扼住呼吸;不见鲜血,却痛彻心扉。
作为85后独生子女,父亲早逝,母亲是我三十年来唯一的依靠。我们像风雨中相依的藤蔓,紧紧缠绕。这张诊断书,残忍地将母亲推入命运的暴风眼,也让我成了自己笔下,那个最悲情的角色。
那年,先生挂职广州,孩子尚且年幼。除了我的事业被迫刹住车,生活的一切仍如太阳般照常升起。母亲承担了一家的霉运,我扛起了一家的重担。
在我最无助的时刻,岳阳市四人民医院这个“家”稳稳地接住了我。
母亲性情急躁,确诊初期我选择了隐瞒病情。各科同事心照不宣地织起一张善意的保护网——对她的要求有求必应,对深度问询委婉作答。医院为母亲开启全程绿灯,在治疗上提供最大便捷。
张院长组织市级大会诊,他像一位沉稳的家长,既给我方向:“做最好的努力”,也给我底线:“医学有尽头,切不可盲信”。党委委员林姐姐关心照拂,安慰我:“癌症不一定是倒计时,不少人可以与瘤共存。”主管领导陈党委对我甚是包容,从未苛责。领导更迭,但“家”的包容从未改变。闾书记不忍给我工作加码,朱院长到任的第一句话是:“有什么需要,告诉我。”
肿瘤科孔主任成了母亲随传随到的“家庭医生”;主治医师小曾是她的“专属管床”;护士姐妹们那句“我们也是阿姨的闺女,有事随时吩咐”,更是家人般的承诺。
疫情期间,为确保母亲复查安全,放射科的兰老弟在凌晨五点准时开灯,细致消毒后,在晨曦微光中通知我:“姐,带阿姨过来吧,都准备好了。”口腔科的魏主任连续三个月为母亲仔细清洗牙齿、更换药棉——他是我的师兄,更像个默默照应我的哥哥。
太多人无法一一罗列,但我从未忘记她们轻柔的动作和一句句“阿姨,别怕”的安慰。这段特殊时光镌刻在我心里的,是同事们倾注的全部细心、耐心与真心。他们用行动告诉我:即便世界隔离,爱与被守护也从未缺席。
母亲病情稳定时,领导和同事建议我把她接到宿舍,为她开辟了一片小菜园。同事们送来菜苗,家属们陪她唠种植经,孩子们在浇水抓虫中欢声笑语。这片“希望的田野”,是堡垒,更是这个大家庭为她筑起的精神家园。
病情每次有进展,同事们都会积极联系省城顶级专家。当基因检测一次次对不上有效药,当风雨飘摇的身体再也经受不住备受摧残的治疗,我们也只能调整思路——从打压病情,到控制病情,最后选择延缓生命。
这个过程无比煎熬。但庆幸的是,我从未独行。
在无数个不眠的深夜里,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着我唯一的希望。我下载了“与癌共舞”“觅健”“癌度”……在一个个陌生的ID名和病例分享里,近乎疯狂地打捞着与母亲同病种的治疗经验。我仔细研读《一百个跨越五年的例子》《草根集》,像收集火种一样,把这些遥远的故事当作精神食粮,既为支撑自己,也为给母亲树立不倒的信念。
没人能懂得内心的苦楚,就从《病人家属,请来一下》里面寻找答案。一页页翻过去,仿佛找到了一位能看透我内心的老师。书里说:“家属的首要任务,是照顾好自己。”这句话像一记警钟,敲醒了我——原来我的崩溃、我的无助,都是被允许的;在拼尽全力托住母亲的同时,我也需要一个能让眼泪安放的角落。
我开始明白,那些深夜的搜寻不只是为了治疗方案,更是在茫茫人海中打捞理解与共鸣——每一个相似的病例,都像黑夜海面上的浮木,让我紧紧抓住;每一句“我也经历过”,都是陌生人递来的火把,温暖我冰冷的心。
从医学知识到沟通病情,从充满希望到在现实中寻找平衡——这些无人教导的课题终于在字里行间找到回应。我学会不再苛求完美,而是专注于每一个“此刻”的陪伴。
我上班的时候,母亲就用女婿送她的平板打电脑麻将,追电视剧。我下班回来,就陪她一起做饭,唠唠家常。四年里,我从啥都不干的独宠女,变成了事事操心、独当一面的女汉子。
治疗整整1459个日夜。靶向28个月,放疗26次,住院300多天……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,是母亲日渐消瘦的身体,是我无数深夜的辗转反侧,更是同事们如亲人般不离不弃的支撑。
最后的日子来得很平静。母亲握着我的手,力气已经很轻,眼神却依然清亮。她反复摩挲我的手背,像小时候哄我入睡那样。我知道,她放心不下,却也相信我能走下去。那一刻,没有撕心裂肺,只有心照不宣的交付。我附在她耳边轻声说:“妈妈,我会好好的。”
母亲走后,我常常想起她。想起她在菜园佝偻的背影,想起她忍痛露出的笑容,想起她留在我手心的温度。这些记忆不再只是尖锐的疼痛,渐渐沉淀成带着暖意的力量。
我终于真正明白:我们从来不是孤岛。
1459天里,是凌晨五点为我亮起的灯,是同事那句“有我在”的承诺,是陌生人隔空递来的理解,是母亲病榻上依然想为我做饭的执念,是先生默默支持的身影。这些温暖的连接,在至暗时刻编织成网,托住了下坠的我们。
闲来也念家乡曲,奈何肩上多牵挂;
漫漫人生多坎坷,相扶相伴秒到达;
无论湖北与湖南,大抵心安即是家。
谢谢你们——岳阳市四人民医院的所有同仁。是你们让我懂得:真正的家园,从来不在某个地方,而在那些让我们不成为孤岛的连接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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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华声在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