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市:一个把唐朝遗韵过成红火日子的村落

2026-04-30 16:46 来源:华声在线

唐朝很远

戴市很近

在平江县三墩乡的群山之间,

这个村子同时活着两种时间。

一千二百年前的诗人在这里安眠

三百年的老屋还住着人家

你可能觉得,这样的村子,多半是老旧沉闷的。

但戴市不是。

它把那些东西,一样一样翻新,然后过成了红火日子。

1

戴市的底气,不仅仅是唐朝给的。

徐安贞,唐玄宗的中书侍郎,盛唐诗人。安史之乱后,与五位同僚避乱南来,隐居平江,世称“六相隐平江”。他死后葬在三墩,坟顶累石为塔,当地人叫“塔洞”。康熙年间入县志,今为省级文保。

一个村子,能留住一个朝代的背影,在全国,罕见。

李氏家庙,明代万历年间始建,族谱从唐高祖、李世民一路写到迁平始祖。这座祠堂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是学校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还是学校。几百年来书声不断,这便是耕读传家。

江贤大屋,建于康熙六十一年,占地三十多亩,上下七栋,雕梁画栋。“一绦牵九牛,条条牵向江贤屋。”推开木门,吱呀一声,三百年的财气扑面而来。

这些老东西,戴市都有。但它们不是摆设。祠堂里偶尔有祭祀,老屋里还住着人。唐朝的石头不说话,可戴市人替它说着话——用书声,用炊烟,用每一天的红火日子。

2

如果说唐朝给了戴市底气,那么长征则赋予了它骨血。

苏振华从这里走出,少年从戎,开国上将。李梓斌也出生在这里,1929年参加红军,走过长征。

戴市人的骨子里,有血性。

今天的戴市,列入中组部“红色美丽村庄”。这不是一块牌子,是一条从未断过的血脉。

而戴市的体温,更在拳里,在歌里,在碗里。

白虎拳,传自本村李倾波,弟子两千,遍布湘鄂赣黔。周末村广场,少年扎马步,出拳虎虎生风。老人说:“戴市人不会几招,不好意思出门。”

夜歌大赛,村民围坐,即兴对唱,从家长里短唱到身边趣事,满堂都是俏皮话。这种习俗,别处已近乎绝迹,但戴市年年办。

花灯戏、皮影戏、舞龙舞狮,诗词文化节、文武三墩文化艺术节,武术节、梨子节。这都不是表演,是日子。

十大碗,头碗炸肉,后面有腊肉,还有香气扑鼻的火焙鱼,油坨、酱干、蒿饼,以及汁水甜得像山泉水的金秋黄梨。

村里人的好客,在灶台上,在瓷碗里。

3

如果说历史与文化是根,那么路就是让根伸展的叶脉。

戴市的今天,是路给的。

钟虹公路没通之前,去一趟县城,天不亮就要出门,颠到胃里翻江倒海,到了已是晌午。现在,四十分钟,一集电视剧还没看完,人已经在平江的街上。

卖黄梨的老李说:“以前梨等人,现在人等梨。早上摘的,上午就到了县城的摊位。”

柘山路拓宽那天,村里好多老人站在路边看:“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宽的路。”

路灯亮起来的那晚,一个老婆婆站在自家门口,看了很久。她说:“活了七十年,村里终于亮了。”

九百余盏灯,不多不少,刚好照亮每一条回家的路。以前天黑就关门,现在吃了晚饭,还能去隔壁村串个门,九点钟才往回走。

钟洞河变了。防洪堤沿着两岸砌起来,石头一块一块,码得整整齐齐,像给河穿了一件铠甲。双江口两水合襟,清得能看见底,青山倒映在里面,风吹过来,山就在水里晃。

村支书李耿说:“这条河以前发脾气,冲了好多的田。现在好了,它乖了。”

污水管网铺到了每家每户,自来水管接到了灶台边。去年“7·1”洪水,水漫进屋子,桌子椅子漂起来,路断了十几处。灾后重建花了一百多万元,十四栋房子全部修好——上面拨一点,村里募一点,一位寓外乡友带着在外务工经商的年轻人又捐了十八万。那天他话不多:“让老乡们感受到在外亲人的温暖。”

这些事不大,但是,一个村子一千零四十七户人家,大家伙你帮我衬,日子就是这样,一寸一寸,红火起来的。

4

戴市的未来,是人给的。

无土栽培的天麻,第一次在大棚里安了家。油茶低改两千多亩,老树换了新枝。

北京同仁堂的白术、玄参、百合,也在这里落了户。村里人不再只问“今年种什么”,而是问“今年订单要什么”。

村集体收入几年前不到四万元,如今已增长到十万余元;自从发展无土栽培天麻产业,预估将超过二十万元。李耿人如其名,说话耿直实在:“明年天麻进入采收期,这个数字还会往上蹿。”

年轻人开始回来了。回来开农家乐,回来种黄梨,回来学白虎拳。

他们不是回来看看的,是回来过红火日子的。

清晨,雾从双江口升起,老人牵牛过石桥。黄鹂紫燕,飞鸣逐高。

午后,坐在江贤大屋的天井里,喝一碗烟茶,听老人讲他爷爷的爷爷。

傍晚,广场上大妈起舞,老头儿练白虎拳。

夜里,如果赶上夜歌大赛,听村民们即兴对唱,歌词滚烫。

唐朝的石头不说话,新亮的路灯不说话。但它们同时亮着。

戴市,它是一个把千年遗韵,过成红火日子的村庄。

你来,或者不来,它都在那里。

都一千二百年了,不急。

(文/苏滨 摄影 胡望龙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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