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记者 李曼斯
4月25日，龙山县靛房镇万龙村。
除了几朵浮云浅浅地挂在天际，天空湛蓝一片。没有遮挡，太阳散发的能量毫无保留地洒向大地。
向飞矮身钻进黑棚子，热浪扑面袭来。他压了下帽檐，蹲在窄窄的过道，把从兜里掏出的温度计插进土壤。片刻后，看着趋于稳定的刻度，向飞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“这春天温度升得太快了，差点以为坏事了，还好，还好。”放下了心事，向飞一把摘掉帽子，几颗汗珠从额前滑落。
令向飞如此挂念的，是刚从土里钻出来不久的新鲜羊肚菌。他边用帽子扇风，边斜着身子摘下一朵肥硕的菌子，对记者说：“我曾经一无所有，走到现在，全靠这朵羊肚菌。”
在这朵羊肚菌出现以前，向飞从不敢想象能在家乡干成一份事业。与大多数乡邻一样，他远赴他乡，干着辛苦的体力活，拿着四五千元的薪水，勉强养家糊口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房子渐旧，长辈渐老，儿女渐长，哪个都离不开向飞的照料。
2017年，长沙市芙蓉区帮扶工作队开始在靛房镇推广种植羊肚菌。向飞察觉到机会近在眼前，他背起行囊，决定回乡种菌。
生活总不遂人愿。这一年，向飞初出茅庐，10亩羊肚菌几乎全军覆没。坏消息接踵而至——他患上了癌症。
难道还能更糟糕吗？向飞自己给出了答案：不会了。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？
一定要说怕什么，那就是自己刚刚找到热爱的事业，他渴望能看到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大菌子从土里冒出来，他想享受丰收的喜悦，向飞害怕自己活不到那一天。
“要活到种出羊肝菌”的信念长出根须，扎在了向飞的心底，牵住了他通往死亡的脚步。帮扶工作队也发起捐助活动，帮他走向生门。
6个月后，向飞痊愈出院。
出院后，向飞发现不少与他一同种菌的村民因遭遇技术瓶颈而选择放弃。他却觉得一切都在向好发展。
向飞意识到症结所在，与帮扶工作队队长刘化祥商讨起种植技术。两人时常钻棚下地，一钻就是一整天。
刘化祥毕竟也是外行，他又从长沙请农业大学的专家来做培训，请经验丰富的技术员来下地指导。两人得了新窍门，一起播种搭棚，几乎住在了田地里。
终于，向飞的羊肚菌种出来了！先是黑黝黝的伞盖，再是白花花的杆杆，菌子一个又一个地冒了出来。
刘化祥高兴得连着几天都发朋友圈，很快第一批羊肚菌便被抢售一空。
技术有了，销路有了，每亩利润有一万多元！向飞有了信心，立马又扩种了10亩。2020年，他拿着这几年存下的几十万元，建起了新房。一家几口，终于从漏雨屋里搬了出来。
消息传开，十里八乡的乡亲都来请教向飞的致富之道。他也从不含糊，来者不拒，倾囊相授。
在向飞的带动下，万龙村及周边搭起了400多亩羊肚菌棚，产量逐年增长。
要卖的菌子多了，刘化祥又琢磨起了包装和品牌：还得让更多村民参与进来，把万龙村出产的旗号打响亮。
向飞不懂这些，他只知道原本在外打工的村民都回来了，大家齐心干同一件事，干得浑身是劲。
山还是那些山山，山里的村子却变得越来越热闹。向飞有时也会想，要是没这些羊肚菌，自己现在会是怎样呢？
他脑中隐约浮现起旧居风雨飘摇的模样，里面有躺在旧棉被里、患病了的母亲，趴在昏暗角落里写作业的孩子，还有黑漆漆的灶台、常年湿滑的地面……
向飞努力挥开那些影像，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一茬茬的羊肚菌正削尖了脑袋，从暗不见光的地里挤出条缝来，开始茂盛生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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