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,那车,那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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华声在线6月9日讯(通讯员 李文)乡邮员老杨退休了,但他退休不退色,还保持着投递员的勤劳本色。家中那辆早被时代淘汰的绿色自行车,尽管已略显斑驳,却依然被他视为珍宝,不时地用抹布细心擦拭,偶尔骑出去溜达几圈。每当这时,一段难忘的青葱岁月便会在他心头萦绕。

那是一个初冬的日子。天边刚泛起青色,老杨的自行车铃就撞碎了山间晨雾。后座捆着半人高的邮包,车筐里斜插着沾着露水的野菊——这是给山腰小楼独居的朱阿婆捎的,老太太最近眼睛干涩难忍,听人说喝菊花茶有特效。

虽然入冬不久,山风的冷冽却冻进了骨子里。碎石路上,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细霜,车轮碾过发出沙沙的声响,后座帆布包不时窸窣地摩擦,加上急促的鼻音,宛如一首欢快的小调。除了报纸信件,还藏着张氏媳妇托带的毛线、刘家老大新办的证件、村头赵大娘急需的日用品‌。邮袋新换的搭扣老是跟老杨作对,“俏皮”地又绷开了线头,今年光搭扣就缝补了三次。

日头斜斜地照在老杨的身上,伴着一阵阵用力地蹬踩,让他的鼻头沁出细密的汗珠,咸津津地糊在皱褶里。到了半山腰,他像往常一样在崖边歇脚,掏出自带的保温杯,馒头伴着热水慢慢地咀嚼。他望着崖壁上深浅不一的划痕,嘴角微微翘起,这是他二十年来的“里程表”,每上一次山来便用石子划上一道,如今,长长的“画”成了一道“斑马线”。这是老杨给邮路生涯所留下的印记,让自己不忘那份年头久远的初心。

越往上,山路便越发难走。车铃在碎石上震得叮当作响,惊起几只麻雀,扑棱棱飞向对面山梁——那里还住着几户人家,晌午前得把报纸送到。

小溪旁,粗木捆搭的便桥经历无数的风雨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老杨把邮袋紧了紧,四平八稳地推着自行车缓慢过河。很多年前的腊月,桥面结冰,尽管他留足了十二分小心,还是连人带车滑进浅滩。车子摔了,裤子透了,腿皮破了,邮袋也湿了,万幸邮件没事儿。他在寒风中把邮件取出来,晾了半日的邮袋才继续上路‌。走过木桥,他忍不住回了下头,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个在冰水里打着哆嗦的年轻投递员。

日影西斜,老杨才赶到村头的赵大娘家,也是邮路的最后一站。赵大娘早早地坐在屋檐下,等待着老杨的到来。老人接过东西,连声道谢,非要塞给他两个温热的茶叶鸡,说是早上母鸡下的蛋,下午用茶叶和桂皮煮好,出锅没多久。车铃飘荡在空旷的山林里,好似对乡亲们无言的感谢。山那边飘起了炊烟,空气里混着柴火的饭香,还有新酿米酒的甜味。

归途总比来时轻快些。空邮包像个海绵宝宝,软塌塌地躺在后座,车筐里却添了些晒干的野菇、新鲜的冬笋,还有淘气小孩编制的草环。

山风掠过林梢,吹得衣脚哗啦作响,老杨怡然自得地加快了踩踏的脚步,飞快地穿过暮色,朝着家的方向驶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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